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尺寸之愛
2009-07-30
在這座新興之城,人們瘋狂地建起一座又一座的大廈,土地已成尺寸的黄金,讓人紅了眼。
可仍然有那麼一些人,緬懷着過去,舊房子、爛漫的花園、巷子拐角的清幽。他們如呼吸最後一口氧氣般,努力地想保存城市最後一點回憶。
於是,他和她,就遇見了。
在藤蘿老街,有一座丢棄了的大宅子,政府勒令鏟平,歸入商業建設。房子是以前富貴人家的住宅,可是人死的死,走的走,已經不再留戀曾經的團圓。各種蔓藤已經爬滿屋頂,看上去就像一個笨重的老人戴了一定草做的帽子。鮮花在院子裏無法無天地生長,缺乏修理的淩亂,卻又那麼的自然和俏皮。
没有多少人知道這座老屋子,腳步太匆匆,誰會特意為它留步?可是,他知道,源於對曆史的追尋和愛好;她知道,因為她總喜歡躲在没人的地方,靜靜幻想。
在一個午後,陽光微微,慵懶的樹木也困了。他抱着一堆書,走進屋子,還没放下書,卻看到窗邊的她。兩個人都愣了一下,好像兩只小獸在同一個地盤,相視不動。誰也没想到,還有一個人分享着城市的秘密。
她穿着一條湖藍色的布裙子,光着腳,頭發散在胸前。她不算漂亮,不是精致的。略略蒼白的面,顯得兩片薄薄的嘴唇特别的鮮紅。他看到她的眼睛,可是不敢再望一眼。那深深的黑色,似乎是黑洞,可以把人吸進去。“女巫”,他這樣想着。
兩個人,在屋子的兩個角落,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。他埋頭閱讀帶來的書籍,很快就沉迷進去。屋子外面的鳥聲,似有似無,偶爾的風吹,吹不亂他的心。他與這座老屋子,一同的沉默了。
直到天略略地黑了,他才把頭抬起。才記得,原來屋子裏還有另外一個人。她還是以原來的姿勢坐着,什麼都不做,只對着窗外出神。
“你就這樣坐着?”他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她從喉嚨發出模糊的回答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他感到她的冷淡,把書收拾了一下,就走了。
之後每個星期天,他總會到老屋子,總會看到她,靜靜地坐着。慢慢地,她跟他的話多了一點。他知道她最喜歡發呆,什麼都不想,或者什麼都去想;她討厭喧鬧,可是工作在最喧鬧的市中心,與最喧鬧的人一起工作。而她也為他的經曆入迷:自由職業,以行走和文字生活,雖不富足,確是快樂的。
他與她之間,似乎有一種默契;一個笑容,一個手勢,對方立刻明白了。是愛嗎?他們想。
他們帶着朦朧而又期待的心,在老屋子裏慢慢為心加熱,連空氣都變得那麼的曖昧。靜靜的,她感到他的心跳,他看到她眼中的渴望。
一個吻,是鮮花盛開,也可能是毁滅的開始。他們牽着手,走出了大屋,他們回到光彩迷離中,努力地戀愛。可是,愛情是調皮的,當想愛時,卻偏偏讓你感到悲傷。
是的,他們悲傷了,走出了屋子,他們只是最普通的一對,忙碌地工作,麻木地擁抱。在熱鬧的城市,他再聽不到她心靈美麗的聲音,她也對他的自由和無懼產生了懷疑和不滿。他們想要更多,卻失去了更多,直到發現最愛的仍是自己。
於是,他們分開了,也許一切只是老屋子的恶作劇。
她回到屋子的所在地,卻已經被推平了。
他希望再回一次老屋子,卻發現,屋子没有了,取而代之是一座高樓。
愛情,只是尺寸,如曾經美麗的老屋子,不經時間和凡俗的推敲,灰飛煙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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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禮前夕
2009-07-29
她坐在鏡子前,久久地望着自己。她努力地想看到自己的靈魂。
在她身後的床上,攤開放着一條雪白的婚紗,即簡約又優雅,是多少女人一生的梦想。可是她知道,一生的幸福,可能就只是披着婚紗的時刻,梦醒後,生活仍然會以猙獰的面目讓你回到現實。
每個人都告訴她,她是幸福的。未婚夫事業有成,令她生活無憂,疼愛她。可是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內心的呐喊:她的表面猶如肖邦的鋼琴曲,那麼柔和卻帶一點悲傷,可是她的內心卻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,風起雲湧,想打破一切命運的枷鎖。
她應該是幸福的,可是她並不幸福。男人用他自以為愛的方式去愛女人,卻不明白這種方式傷害了女人。她一向習慣不與人爭鬥,即使在愛情中也屈服於未婚夫的要求。在熱情燃燒後,男人很自然就把女人當成自己的附屬品、戰利品,以控制的方式去愛,自得其樂。假如將女人當成独立個體去愛,男人必定會有痛苦,所以他們不容許這樣。她很無奈,可是卻似乎没有道理去抗爭——反正你被愛就是幸福,還需要執着方式麼?
還有幾個小時,天就亮了,到時候,她會塗上精致的妝容,披上婚紗,穿上高跟鞋。可是這時,她像失去所有力氣,憔悴地坐着,只是記憶在自動播放。小時候的天真、讀書的艱苦,及至初嘗戀愛的滋味、多次的愛情糾纏,與愛人經曆過的苦與樂——似乎人生就這樣過了,人隨時是一個回望的觀眾。如果一個女人的內心被揭開,人們將非常驚訝。單純平靜底下,可能有多麼的黑暗憂鬱、傷心痛苦、激情和不堪。
愛,有時只是愛自己構想出來的人。當發現對方是多麼的不完美,幻想隨時破裂。她披着幸福的外衣,令所有人都覺得她是滿足的,殊不知她的心已經對愛情死心。嫁與他,寧可自己在梦中悄然地生活着,永遠不醒過來。
時間一刻一刻地過,天微微的亮了。她看了一看那完美的婚紗,淒然笑了一下。
窗外的世界依舊,雲朵没有為我們的憂愁停留過。
將是新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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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罗兰
2009-01-25
我想养一盆娇艳的紫罗兰。我可以望着她,怀念你。
你就如那紫罗兰,生命力弱,可是如此的美艳动人,似乎生命就浓缩在那纯粹的紫红里。
你走了,我抓不住你的影,似乎你从来没有来过。你注定要走,从我看见你第一天起,我就知道。你说,你不愿意过辛苦的生活,你希望可以优雅地活着。可是,没有金钱,凭什么而活。优雅,也是要有钱来滋润,而我,不是浇花人。
四处流浪,这是我的生活,没有积蓄,只有不知疲倦的双腿,走遍世界。带上我的紫罗兰,那只会加速她的枯萎。
我还记得,你那浓密的眼睫毛,那微启的双唇,那一身紫色的长裙。你是我的紫罗兰,永远的。但,我只能再深深地凝望你一眼。
然后,各自转身,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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贩卖欢乐
2009-01-04
小时候,老师让我们写作文,题目是:长大后,我要做什么。我笑着,一笔一划地写下:长大后,我要当小丑。我很自豪地把作文拿给父母看,爸爸看到后,非常生气,把作文撕烂,而妈妈则在一边哭泣。我不明白,为什么他们有这样的反应,我只记得,我被迫写下:长大后,我要当医生。
到我真的长大了,我才明白,小丑并不是人们所接受的。父母希望子女是医生、律师、会计、老师。可是社会哪有那么多医生、律师、会计、老师呢?总要有人做小丑,把欢乐带给人。
我的梦想从来没有改变过。当我用颜料,在自己面上涂上有趣的图案,我感觉自己在创造,创造一副与众不同的面。我可以把我的悲伤和忧虑藏在这一张五彩缤纷的面下面。我尽情地笑,扭动身体,发出哗哗的呼声。尽管滑稽,没有人认得我。
当小孩子用玩具扔向我,哈哈大笑的时候,我笑得比谁都要开心。当我在街上看到严肃的医生、律师、会计、老师走过,我都特别希望能够为他们带来欢乐,哪怕是讽刺的一笑,我也觉得无比欢乐。
没人会说,小丑是一个高尚的职业。但在我心中,欢乐是这世界最缺乏的物质。而我,贩卖着欢乐,则是世界上,最无私,最幸福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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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on't want hero(不要英雄)
2008-12-29
她重复地做着一个梦,蓝得像水晶的海,卷起一个很大的浪,慢镜般,海水被掀起,更多的水珠又跌回海里,不断地逼近,直到自己被吞没在深深的海。自己消失了,海水如婴儿般地平静,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来到海岸,似乎追寻着她的气味,可是久久地望着大海,看不到她的影子。他想离去,可是身体动不了,满面都是泪水,控制不了地流下。
她从梦中猛地醒来,心如跑马般跳动,胸口感觉被掏空般地,眼眶还在涌出眼泪。
是多少次了,一个又一个相似的梦,像要通缉她,紧紧不放。每一次,她都是那么痛,如新的伤口,鲜血直流。
她看了看身边的位置,空空如也。而本来应该会看到他,如大孩子般蜷缩着睡觉。她怀念他的气息,他金黄色的汗毛,那坚实的后背。那种渴望,却被撕裂,被揉碎,被践踏。
一星期前,珍妮收到军队的来信。她已经记不起,当天送信的男人的模样,是晴天还是阴天,自己是穿着裙子还是牛仔服。她记得的,只是信中的一个字:dead(死)。一封信,就把她跟爱的人分隔在两个空间,永远地。连再见都不能说,连一个拥抱都没有,他就这样,永远走出了家门,却再也回不去。
政府说,阵亡的战士是国家的英雄。人们说,你应该为自己丈夫感到光荣,因为他为国捐躯。但珍妮,她只想丈夫能够在身边,平平淡淡地走完一生,不要英雄,不要荣誉,在战场上丧失一条生命,不会制止战争,却换来家庭的破碎。
抱着丈夫曾经睡过的枕头,珍妮望着窗外:这个夜,有没有人也不能入眠;高楼大厦中,还有多少心碎的家庭;这个人间,会有多少战士的亡魂在流连在家门外……